八達夫人歇腳亭

想想，也不知道之前在婦產科打工的經驗是禍還是福，往好的一面看，就是會增加許多醫療、醫藥常識，往不好的方面看，就是看到了很多很奇怪的場面，讓我常常有種感覺自己不再單純、童真漸漸離我遠去的失落感。

在婦產科診所工作，除了一般產檢的孕婦之外，大部分都是來看婦女病的，但有種病人，你不能說他生病了，嚴格的說起來他生理上並沒有染患疾病，也不是懷孕，而是來清除異物。這時候就會有人問啊，什麼叫做清除異物？異物怎麼跑進體內？

說真的，要提起這些往事還真的有點不知道怎麼開口。我們跟診，常常都會看見一種病人，進到診間，當醫師問他哪裡不舒服，他就會支支吾吾的他下面怪怪的。

醫師：「你說下面怪怪的，是刺痛，還是癢癢的？」

病人：「都沒有」

醫師：「呃…..那是怎樣怪怪滴？」

病人﹕「就是怪怪的，好像有東西卡在裡面那種怪」

醫師：「喔～我了解了，上台子，我幫你看一下好嗎？」

醫師帶著那種很了解狀況的表情，讓病人上了診台，病人褪去褲子，坐上診台，躺下來，接下來就看醫師可以夾出什麼。我曾經看過醫師夾出瑞士小刀（當然是沒有打開的）、鹹蛋、生雞蛋、水煮蛋、各式蔬果、小文具、保險套、情趣用品、打火機、呼叫器、小牙膏…..等等一大堆讓人非常訝異的東西，別問我為什麼這些東西會跑進去這些女人的身體裡面，起碼我可以確定這些東西百分之百非自然生成物。久而久之遇到這種病人，在旁邊跟診的護士都會抱持一種猜謎語的心態跟進去，看看醫師這次又會夾到什麼。

說真的，夾到什麼還不是最精彩的部份，醫師花多久夾出來才是重點。

某日，來了一位外表端莊賢淑病人，但是臉上表情有點痛苦，眉頭深鎖，進了診間，不管醫師怎麼問，好像都問不到他哪裡不舒服。醫師要護士暫時迴避一下，低聲的問女病人哪裡不舒服，這時，這位患者才吞吞吐吐的說下面怪怪的有東西卡在裡面。醫師很溫柔的跟他說要幫他做內診才有可能把異物取出來，但是需要護士幫忙，問她介不介意，她也只能搖搖頭說不介意，醫師揮揮手找了一個新來的但是還算靈巧的小護士跟了進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只聽到醫師叮叮咚咚的器械聲，今天的醫師感覺好像異常煩躁，因為用過的器械醫師會丟到一個桶子裡，等我們清潔完後還會進行高壓高溫殺菌，醫師一枝接著一枝的器械往桶子裡丟，到底裡面在幹什麼，需要用到這麼多枝的陰道撐開器或者是其他器械，裡面一片安靜，只有偶而伴隨幾聲病人不舒服的呻吟聲還有醫師「快好了，快好了」的安慰聲。

沒多久，聽到醫師在喊我進去，叫我再拿一盞照明燈進來，我站在醫師身後，手持著另外一盞照明燈往前探，加上原有的照明燈，讓醫師的視野更清晰一點，我是有看見病人體內有著一團圓圓滑滑的東西，但是醫師不管怎樣固定想要把裡面的物體夾出來，總是因為該物體太滑而失手。醫師的眼鏡開始因為流汗而起霧，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燈光的熱度，還是因為夾取東西過程不順利，讓醫師額頭上的汗像開了水龍頭的自來水般，一直涔涔的流下來。醫師太熱了，起身脫了醫師袍，汗都溼透了襯衫，他拿起了擦手紙猛揩汗，又戴起手套回到診台繼續奮戰。

醫師拿著頓頂的器械敲敲那個圓圓滑滑的物體，以為他是雞蛋，因為有次也是這樣，蛋殼敲破了，再找個器械刺到蛋裡去，這樣就可以把整顆雞蛋挖出來了，但是不管醫師這次怎麼敲敲敲，就是沒有蛋殼破掉的跡象。醫師有點洩氣，但是還是叫小護士幫他壓著病人的腹部，他想辦法小心的拿著一個有點尖銳的金屬探針慢慢的轉刺入那顆圓滑的物體去，當探針刺進去的同時，竟然噴射出了一道液體，那個新來的小護士沒有經驗，竟然控制不住的驚嘆了起來：

「啊！是檸檬！！！」

我聽到診間外面其他護士「喔～」了一聲，好像謎底終於揭曉，大家鬆了一口氣那種感覺。

醫師很不滿的瞪了一眼小護士，接下來的工作就很輕鬆了，慢慢的拖，慢慢的拉，終於把那一顆大檸檬給挖了出來，大概跟拳頭差不多大吧，但是檸檬表皮本來就有點滑滑的，加上女性陰道分泌物，這顆檸檬就更加難挖，難怪醫師會奮戰了快三十分鐘才把它挖出來。

病人坐起來之後，醫師告訴她沒事了，回家稍微休息一下就ＯＫ，有不舒服再來，病人紅著臉，看了一眼滿頭大汗的醫師，臉又更紅了。其實像這種長時間奮戰的治療，我以為醫師會跟她收個一千五或兩千的診療費（因為診所沒看健保），但意外的，醫師卻只有跟她收了五百塊意思意思的診察費用，病人去櫃台付完錢趕緊就走出大門，快步離去。病人走後，小護士倒楣了，醫師把她抓進去痛罵一頓，叫她不要開玩笑，病人放什麼進去都不關她的事，她在裡面失控的公佈謎底會讓病人很難堪，這樣我們怎麼開門看診？那天醫師可能累了，把大家都抓來教訓一頓，告訴我們在診間絕對不能多一句廢話、多一個眼神或是多一個小動作，挖拉挖拉罵了一堆，講完他自己聳聳肩也笑了起來，說那顆檸檬真的好大，的確有點難挖，現在人不知道搞什麼，越來越變態了。